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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城子·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

  • 作者: 【宋】苏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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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发表于2017-08-1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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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江城子·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
      江城子·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

      【宋】苏轼

      十年生死两茫茫,

      不思量,自难忘。

      千里孤坟,无处话凄凉。

      纵使相逢应不识,

      尘满面,鬓如霜。

      夜来幽梦忽还乡,

      小轩窗,正梳妆。

      相?#23435;?#35328;,惟有泪千?#23567;?

      料得年年肠断处,

      明月夜,短松冈。

      译文

      两人一生一死,隔绝十年,相互思念?#26149;?#33579;然,无法相见。不想让自己去思念,自己却难以忘怀。妻子的孤坟远在千里,没有地方跟她诉说心中的凄凉悲伤。即使相逢也应该不会认识,因为我四处奔波,灰尘满面,鬓发如霜。

      晚上忽然在隐约的梦境中回到?#24605;?#20065;,只见妻子正在小窗前对镜梳妆。两人互相望着,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,只有相对无言泪落千?#23567;?#26009;想那明月照耀着、长着小松树的坟山,就是与妻子思念年年?#20174;?#26029;肠的地方。

      注释

      乙卯:公元1075年,即北宋熙宁八年。

      十年:指结发妻子王弗去世已十年。

      思量:想念。“量”按格律应念平声liáng

      千里:王弗葬地四川眉山与苏轼任所山东密州,相隔遥远,故称“千里”。

      孤坟?#22909;?#21551;《本事诗·徵异第五》载张姓妻孔氏赠夫诗:“欲知肠断处,明月照孤坟。”其妻王?#29616;?#22675;。

      “尘满面”两句,形容年老憔悴。

      幽梦:梦境隐约,故云幽梦。

      小轩窗:指小室的窗前,轩?#22909;?#31383;

      顾:看。

      明月夜,短松冈:苏轼葬妻之地,短松:矮松。

      赏析

      苏东坡十九岁时,与年方十六的王弗结婚。王弗年轻美貌,且侍亲甚孝,二人恩爱情深。?#19978;?#22825;命无常,王弗二十七岁就去世了。这?#36828;?#22369;是绝大的打击,其心中的沉痛,精神上的痛苦,是不言而喻的。苏轼在《亡妻王氏墓志铭》里说:“治平二年(1065)五月丁亥,赵郡苏轼之妻王氏(名弗),卒于京师。六月甲午,殡于京城之西。其明年六月壬午,葬于眉之东北彭山县安镇乡可龙里先君、先夫人墓之西北八步。”于平静语气下,寓绝大沉痛。公元1075年(熙宁八年),东坡来到密州,这一年正月二十日,他梦见爱妻王氏,便写下?#33487;?#39318;“有声当彻天,有泪当彻泉 ”(陈师道语)且传诵千古的悼亡词。

      中国?#38590;?#21490;上,从《诗经》开始,就已经出现“悼亡诗”。从悼亡诗出现一直到北宋的苏轼这期间,悼亡诗写得最有名的有西晋的潘岳和中唐的元稹。晚唐的李商隐亦曾有悼亡之作。他们的作品悲切感人。或?#31383;?#20387;去后,处孤室而凄怆,睹遗物而?#26494;瘢?#25110;写作者既富?#22812;螅?#36861;忆往昔,慨叹世事乖?#19969;?#22825;命无常;或将自己深沉博大的思念和追忆之情,?#27809;?#24794;?#23731;?#30340;文字和色彩抒发出来,读之令人心痛。而用?#24066;?#24764;亡,是苏轼的首创。苏轼的这首悼亡之作与前人相比,它的表现艺术却另具特色。这首词是“记梦”,而且明确写了做梦的日子。但虽说是“记梦”,其实只有下片五句是记梦境,其他都是抒胸臆,诉悲怀的,写得真?#31185;?#32032;,沉痛感人。

      题记?#23567;?#20057;卯”年指的是公元1075年(宋神宗熙宁八年),其时苏东坡任密州(今山东诸城)知州,年已四十。这首“记梦”词,实际上除了下片五句记叙梦境,其他都是抒情文字。开头三句,排空而下,真情直语,感人至深。“十年生死两茫茫”生死相隔,死者对人世是茫然无知了,而活着的人对逝者呢,不也同样吗?恩爱夫妻,撒手永诀,?#22868;?#20495;忽,转瞬十年。“不思量,自难忘”,人虽云亡,而过去美好的情景“自难忘?#34987;?#21621;!王弗逝世转瞬十年了,想当初年方十六的王弗嫁给了十九岁的苏东坡,少年夫妻情深意重自不必说,更难得她蕙?#19990;?#24515;,明事理。这十年间,东坡因反对王安石的新法,颇受压制,心境悲愤;到密州后,又逢凶年,忙于处理政务,生活困苦到食杞菊以维持的地步,而且继室王润之(或许正是出于对爱妻王弗的深切思念,东坡续娶了王弗的堂妹王润之,据说此女颇有其堂姐风韵)及儿子均在身旁,哪能年年月月,朝朝暮暮都把逝世的妻子老挂在心间呢?不是经常想念,但绝不是已经忘却。这种深深地埋在心底的感情,是难?#38901;?#38500;的。因为作者时至中年,那种共担忧患的夫妻感情,久而弥笃,是一时一刻都不能消除的。作者将“不思量”与“自难忘”并举,利用这两组看似矛盾的心态之间的张力,真实而深刻地揭示自己内心的情?#23567;?#21313;年忌辰,触动人心的日子里,他又怎能“不思量”那聪慧明理的贤内助呢。往事蓦然来到心间,久蓄的情感潜流,忽如闸门大开,奔腾澎湃难以遏止。于是乎有梦,是真实而又自然的。“千里孤坟,无处话凄凉”。想到爱妻华年早逝,感慨万千,远隔千里,无处可以话凄凉,话说得极为沉痛。其实即便坟墓近在身边,隔着生死,就能话凄凉了吗?这是抹煞了生死界线的痴语、情语,极大程度上表达了作者孤?#20848;?#23518;、凄凉无助而又急于向人诉说的情感,格外感人。接着,“纵使相逢应不识,尘满面,鬓如霜。”这三个长短句,又把现实与梦?#27809;?#21516;了起来,把死别后的个人种种忧愤,包括在容颜的苍老,形体的衰败之?#26657;?#36825;时他才四十岁,已经“鬓如霜”了。明明她?#28508;?#20154;世已经十年,却要“纵使相逢”,这是一种绝望的、不可能的假设,感情是深沉、悲痛,而又无奈的,表现了作者对爱侣的深切怀念,也把个?#35828;?#21464;化做了形象的描绘,使这首词的意义更加深了一层。

      苏东坡曾在《亡妻王氏?#25925;?#38125;》记述了“妇从汝于艰难,不可忘也”的父训。而此?#24066;?#24471;如梦如?#33579;?#20284;真非真,其间真情恐怕不是仅仅?#26469;癰该?#24863;于身世吧。作者索于心,托于梦的确实是一份“不思量,自难忘”的患难深情。

      下片的头五句,?#28227;?#20102;题开始记梦,“夜来幽梦忽还乡。 ?#31508;?#35760;叙,写自己在梦中忽然回到了时在念中的故乡,在那个两人曾共度甜蜜岁月的地方相聚、重逢。“小轩窗,正梳妆。”那小?#36965;?#20146;切而?#36136;?#24713;,她情态容貌,?#32769;?#24403;年,正在梳妆打扮。这犹如结婚未久的少妇,形象很美,带出苏轼当年的闺?#24656;?#20048;。作者以这样一个常见而难忘的场景表达了爱侣在自己心?#24656;?#30340;永恒的印象。夫妻相见,没有出?#24535;?#21035;重逢、卿卿我我的亲昵,而是“相?#23435;?#35328;,唯有泪千?#23567;保?#36825;正是东坡笔力奇崛之处,妙绝千古。正唯“无言”,方显沉痛;正为“无言”,才胜过了万语千言;正唯无言,才使这个梦?#27785;?#20154;感到无限凄凉。?#25353;?#26102;无声胜有声”,无声之胜,全在于此。别后种种从何说起?#24656;?#26377;任凭泪水倾盈。一个梦,把过去拉了回来,但当年的美好情景,并不存在。这?#21069;?#29616;实的感受溶入了梦?#26657;?#20351;这个梦也令人感到无限凄凉。结尾三句,又从梦境落回到现实上来。“料得年年肠断处;明月夜,短松冈。”料想长眠地下的爱侣,在年年伤逝的这个日子,为了眷恋人世、难舍亲人,该是柔肠寸断了吧?推己至人,作者设想此时亡妻一个人在凄冷幽独的“明月”之夜的心境,可谓用心良苦。在这里作者设想死者的痛苦,以寓自己的悼念之情。这种表现手法,有点像杜甫的名作《月夜》,不说自己如何,反说对方如何,使得诗词意味,更加蕴蓄。东坡此词最后这三句,意深,痛巨,余音袅袅,让人回味无穷。特别是“明月夜,短松冈”二句,凄凉清幽独,黯然魂销。正所谓“天长地久有?#26412;。?#27492;恨绵绵无绝期”(白居?#23376;錚?#36825;番痴情苦心实可感天动地。

      这首词运用分合顿挫,虚?#21040;?#21512;以及叙述白描等多种艺术的表现方法,来表达作者怀念亡妻的思想感情,在对亡妻的哀思中又糅进自己的身世感慨,因而将夫妻之间的情感表达得深婉而挚着,使人读后无不为之动情而感叹哀惋。

      本文标题:江城子·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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